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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嫂

怡雪 @ 2006-11-26 17:32:47
大嫂

     
今天去看望母亲,闲谈中母亲告诉我本家的大嫂患乳腺癌不幸去世了。听罢此言我眼睛湿润了,大嫂的一些往事涌上了心头。
    大嫂是坐着马车嫁到我们鲁家的。只记得那天,大嫂穿着大红棉袄、蓝裤子、黑平绒鞋,梳着一条又长又粗的辫子,在众人的簇拥下越过一堆熊熊燃烧的柴火进门的;只记得大人都说大嫂是今年所娶的媳妇中最漂亮的一个;只记得和婚的时候,姑姑让大嫂翻一个扣在木盘上的碗,这个碗里扣着硬币、麦粒,碗外抹着好多菜油,如果新媳妇能把碗翻看,就预示新娘子是一个有福之人,过门后不缺吃穿。众人瞅着大嫂翻碗,一次、两次都没有翻开,人们把目光投向大嫂,只见大嫂从头上取下一个卡子,顺着碗边轻轻的一下碗翻开了,露出硬币、麦粒,众人喝彩都说大嫂是个有福之人。
    结婚第二天,按当地习俗新媳妇要认“门子”的。姑姑便领着大嫂走东家蹿西家,本家的人都说大嫂会说话、知礼、懂事。
    大嫂的巧手是人们公认的。母亲常说,大嫂纺线搓的捻子又匀又软,纺的穗子又细又光滑,织的布花色好速度又快。纳的鞋底、鞋垫更是没人能比上。
但大嫂跟大哥结婚后并没有过上好日子。
    大哥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,而且有赌博恶习。大哥和大嫂一同从地里劳作回来,大哥便坐在门墩上,拿一把扇子,抽着旱烟悠哉悠哉。大嫂却围上围裙,和面、擀面、烧火。做好饭送到大哥手中,饭合大哥口味便平安无事,若不合口味便会拳脚相加。为此我常在心里骂大哥呢。
    大哥赌博成性,每集必赌(我们这每月逢3、7、10都有集市)记得有一年快过年了,大嫂辛辛苦苦养肥了两头猪,让大哥用架子车拉到收购站去卖,好准备置办年货。天黑了,仍不见大哥踪影,嫂子急得去村头接了好几次,到我家也来了几趟,母亲劝嫂子可能今天卖猪的人多,人家收购站下班了。(当时是计划经济,只有收购站收购生猪)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母亲刚一开门便看到瑟瑟发抖的大哥。大哥说:“七娘,快给娃下碗面,娃快饿死了!”母亲给大哥下了碗面条,吃饭闲谈中才知大哥将卖猪钱连同架子车输了个精光。母亲数落了大哥几句,让大哥回家给嫂子好好说说,争取得到大嫂原谅。
    不一会儿,从对门传出大嫂的哭喊声,我和母亲跑到大嫂家。只见大哥揪着大嫂的头使劲往墙上撞,嫂子头发蓬乱,浑身都是土。气急了的母亲顺手拿起一个棍子敲打大哥,才是大哥松了手。大嫂扑到母亲怀里,挽起袖子,我看到嫂子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,脸上是一道一道的五指印,头上也起了好几个包。从那时起我就暗暗地对自己说,长大了一定要找一个不打人的男人。
    大嫂坐了三个“月子”,这三个“月子”都是在泪水中度过的,因为她生了三个丫头片子。大哥、大妈没给过她好脸色。
    最让大嫂伤心的要算给我哥哥结婚的那件事。大嫂是我们本家的长媳,按例给我哥娶媳妇的女客非大嫂莫属,可商议此事时有人提出大嫂命不好,不能做娶女客,让生了两个男娃的二嫂替代娶媳妇,为此大嫂很伤心。
    我哥结婚那天,大嫂说身体不舒服没来帮忙。要开席了,母亲让我去叫大嫂吃饭。我推开大嫂家虚掩的门,只见大嫂坐在炕边上纳鞋底,两只眼红红的,显然刚哭过。我拉嫂子去吃饭,可嫂子说什么也不去,嘴里叨念到:“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,种的是玉米能长出麦子吗?我做错了什么呀?为什么被人瞧不起呀?”我那时小什么也不懂,也不知怎样劝嫂子,请不动大嫂只好回家让人给盛碗荤菜给大嫂送去。
    我上师范了,回老家的日子也越来越少了,但大嫂却时常挂念着我。我有孩子的那年,大嫂托母亲给孩子捎来她缝制的棉衣和手工制作的虎头鞋,去年还给我女儿送来几双她一针一线纳的花鞋垫。
我虽不常回老家,也常问起大嫂的一些情况。听母亲说大嫂给大女儿招了个上门女婿,女婿人不错,很会过日子,经营果园有一手,果子年年都能卖上好价钱。前几年也盖了楼房,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。
    好日子刚开了头,大嫂却不幸患上了癌症,等去医院时已到了晚期,半年光景人就走了。
    大嫂啊!你走好!!妹妹会在你的忌日、清明节祭奠你。大嫂,安息吧
!!

类别:情感   797次浏览   3篇评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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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友评论:
孜孜宇
孜孜宇 @ 2006-11-26 18:57:06 评论
好感人的.
愿她在天国一切安好.
作者回复:祝福大嫂吧!
翡冷翠
翡冷翠 @ 2006-11-26 18:55:42 评论
唉封建礼教的牺牲品.
作者回复:男尊女卑害死人啊
了了山夫
了了山夫 @ 2006-11-26 17:48:04 评论
唉,好人呀,为什么这么命短!
作者回复:是啊 好人未必一生平安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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